【纬钧】甄相是真

第一人称视角,大概有ooc,全文7000+

我永远忘不了帝相!(真相是我翻到了四月份的一个坑,决定填完它)


以下正文


近来我常常做着一个梦,梦里的我是个皇帝。

 

好吧,如果是在十四五岁的中二期,我可能还会在醒来后偷偷回味一会儿,毕竟那种执掌大权的感觉过于真实了,真实的好像确乎存在过一样。

 

我自己就是学心理的,当然知道梦无非是现实和潜意识的投射,但,清晨拥着被子坐在床上那短暂的迷茫的时候,心里总是有个声音告诉我,那不是梦,至少,不是我以为的简单的梦境。

 

你以为我要讲讲这个长得仿佛“连续剧”一般的梦?

 

可惜,我是没什么心情叙述梦里的他跌宕又传奇的一生以及绵长至终身的遗憾的。

 

我恨不得这个什么周帝赶快从我的脑子里消失,还我这个忙碌费神的心理咨询师片刻的清静。而他“阴魂不散”的直接结果,就是“敬业”的我在工作时间直接睡倒在桌子上并且被前来问诊的病人摇醒。

 

在没有看清来人的脸之前我觉得这简直堪称我职业生涯的一大耻辱,直到……

 

“甄相?”

 

我抬头的一瞬间甚至忘记了整理自己凌乱的仪容,对着站在面前一脸无辜的小青年脱口而出。

 

小青年愣了一下,冲我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有些幼稚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并不违和,实在要说的话还有点可爱,“那个……是周医生吗?我是齐思钧,上周预约过看诊的。”

 

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很好听,有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感觉。但此刻的我顾不上想这些了,我记起来今天确实有一个叫“齐思钧”的病人要来,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眉眼弯弯的青年和我梦里那个叫甄相的人长得有八分相似,剩下的两分也只是气质不同罢了。

 

有那么一个恍惚我以为我还在梦中,是那个喜欢了甄相十几载却亲手葬送了那份隐秘不得宣之于口的爱恋至死的可怜的周帝。

 

毫不夸张的说,这个人的出现差点撼动了我坚持了二十几年的唯物主义价值观。好在,只是差点。

 

“小齐啊,不好意思,昨天睡得有些晚了。本来应该让助理出去接你的。”我收拾起了刹那惊愕,冲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职业微笑,“坐吧,要喝点儿什么?”

 

“水就好。”

 

我转头将水杯放在齐思钧面前,并在心里暗自感慨真是太像了。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梦里的甄相眉眼微微狭长心思深沉得像是一只狐狸,齐思钧却好像一眼望过去就能全然看透似的通透乖巧,显然后者更容易给人留下好印象吧。

 

“我看了你的预约记录,失眠啊……”我翻阅着手里的登记表,微微抬眸观察着齐思钧的反应,我默默告诉自己这就是出于了解病人的需要,才不是有意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情况说明一下。”

 

“唔,大概是一个月之前吧。”齐思钧抿了口水,咬着唇思索着,“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躺下就能睡着,有时候明明很累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恕我冒昧,最近你有发生什么大事吗,会影响自身精神状态的那种。”

“没有吧,我本来就有点没心没肺的,要是真有什么大事也不会憋到现在才来看心理医生。不过我工作原因吧,时常熬夜,可能有关系?”

 

我轻轻点了点头,这种情况并不少见,现在失眠的年轻人不少,大都是因为不良的生活习惯和混乱的生物钟,思及此,我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吃过药吗?”

“没。”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胆子小,不敢乱吃药。”

 

偷偷在心里给他的标签又加了一条“胆小”,才施施然拿出了专业的架势,“这样,我的建议是调整好作息,即使睡不着也要躺在床上,我这边可以开一些调整的药,对身体没有伤害的,但也只是辅助作用。如果一周后还是这样,你就再来找我。”

 

“嗯,好的,谢谢周医生。”他道了谢,临走前居然还对我鞠了一躬,倒是弄得我有点手足无措。

 

等终于把人送出门,我靠在门板上松了口气。回到座位上翻开书,十分钟后看着一页未动的书无奈叹了口气,再怎么不在意,这样的事情还是会有影响的啊。

 

合上书我开始回忆齐思钧的面目,连带着梦里的许多场景都清晰了不少。果然还是要感慨一番这个狗血的故事啊。

 

周帝认识甄相是在他七岁那年。甄家彼时在朝堂上还没有后来熏天的权势,送独子进宫做太子伴读这种好机会当然不会放过。不论外人怎么议论,甄相那时候也不过个孩子,就算聪颖过人,大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了解也不尽然的。出人意料的,懵懵懂懂的两个孩子居然成了朋友。

 

周帝带着甄相在书房里气得先生吹胡子瞪眼,在书房外又去上树吓鸟,下水摸鱼,即使是我也能凭借一星半点的碎片似的梦感受到,那大概是他不算漫长的生命里最愉悦的一段时光了。

 

我一度很怀疑周帝对甄相的喜欢到底是出于多年习惯性的依赖还是一种霸道的占有欲,反正不论是哪一种,都可以在我这边挂个号了。可惜那个年代应该是没有心理医生这种职业的,不然他们两个的故事结局或许会有所不同。

 

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哈欠,果然那些宫廷剧什么两情相悦旷世绝恋,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编出来骗无知少女的,在古代封建社会,哪怕是皇帝,也不可能有选择的权利,更不用说这个选择还是个男人,一个可能危及他皇位的男人。

 

周帝那些埋藏的心思就像是一颗种子,不经意播撒后却生了根,在愈发求不得的清醒认知的滋养下,浅浅冒出个头来。

然而在得知甄相和郝家嫡女的事情后,那幼苗开始疯长,来自地狱的藤蔓遇不得光,一点便足以纠缠织成了网,蔽暗了他那片本就方寸的天空。

 

“周医生,周医生?”我回过神的时候小助理正拿着一沓文件站在一边,眼神有些惶恐不安,“那个,这是送来要您签字的……”

“好,你放下吧,我正好一会儿要出去,回头顺便给研究所那边送过去。”我仰头冲小助理露出了个恰到好处的安抚的笑,这也正是我擅长的,但轻轻叩击桌面的手指暗示了我心里的烦躁。

 

接下来的一周里,我开始尝试给自己做一些干预,尽量避免那个梦的出现。而实际上是有效果的,起码有三天梦里的对话场景都模模糊糊的,不那么真切了。

 

我到底是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程度。

 

“不好意思啊,周医生,我又来了。”齐思钧轻轻拽着衣服下摆,镜片下的眼睛微微弯着,“那个,有没有打扰到您……”

 

“当然没有。”我示意他坐下,随手摘下一旁衣架上挂着的白大褂穿在了身上,说真的,我不太喜欢这样穿,总是给我一种自己是个江湖郎中的错觉,但基本的职业素质还是要有的,我双手交握抵在桌面上,用尽量温和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开口道,“是上次的失眠没有解决吗?”

 

其实我没必要问这个问题,从他略显疲惫的神色和眼下加深的黑眼圈很容易就能看出,他这周过得并不好。听了我的话,他眼神闪了闪,轻微舔了舔下唇,但立刻恢复了原本的笑容,“嗯,不愧是周医生,我上次回去后按您说的吃了几次药,也尝试早睡早起了,但是就很奇怪,我反而没有原本睡得好了。”

 

我莫名觉得他的笑有种装出来的扎眼,低头在纸上胡乱记了几笔,才复抬头与他对视,“唔,如果你不把实情告诉我,恕我也很难帮到你,假如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情况已经对你的生活有影响了吧。”

 

这样说是有几分试探的意味的,我一直观察着他的举动,果不其然,他听到这话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嘴角的笑意褪去,我惊讶于那张看起来可爱的脸不笑的时候竟是一副厌世相。

 

好在沉默的尴尬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他几不可查得叹了口气,把一缕搭在眼前的头发往后拨了拨,下定决心似的斟酌着字句,“周医生,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大概好久没人和我聊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了,我皱了皱眉,想反驳,却在那一刻脑中再次浮现出了梦里的甄相的脸。

 

以为已经隐去的对话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再次清晰,清晰到好像我真的立在过他面前,听到了他一字一顿,绝望而又不甘的问询,“所以,你居然相信我们还会有下辈子?你明明,连今生都给不了我。”

 

耳边的嘶哑归于平静,与齐思钧平缓的叙述声渐渐相合,“周医生你不要笑我啊,其实我本来也不信的,可是就最近吧,我总是不经意会想起些画面,但我确信这不是我的经历……”

 

“所以你认为,这是你,嘶,上辈子的记忆?”我摩挲着手里的钢笔,出言打断了他的话,本来我该坚决的反驳他,并信誓旦旦告诉他,这些都只是心理作用,也许只是在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录入了视网膜再在同一场景的激发下产生了二次共鸣罢了,但我开不了口,毕竟我说的天花乱坠,连我自己这关都过不了。

 

“嗯。”齐思钧依旧平静,甚至比起刚进门时的局促,这样从容的他反倒更显真实了,“我知道您可能觉得这挺扯的,并且还有一堆科学的理论替我开解,但还是先和您说声抱歉吧。”

 

我喝了口桌上的水企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即使他说的本就该是我的工作职责所在,“不必和我道歉,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给我讲讲你,唔,你前世的故事吗?”

 

“那实在不是个好故事。”齐思钧摘下眼镜放在桌子上,揉了揉眉心,“起码在我看来不是。”

 

起初,不过是两个不及弱冠的少年暗生情愫,谈不上轰轰烈烈,也算日久生情吧。

 

少年们的爱意隐晦又大胆,青涩又成熟。

 

书房里在先生和众皇子视线所不及的地方勾着手指,或是偶尔相视一笑,眼神里的欢欣大概也只有他们可以读懂。书房外他将他抵在两人爬过的树上亲吻,有时紧张得牙齿碰到牙齿,在沉默一瞬后相继大笑。

 

他们若是没有生在帝王家,故事也许就这样细水长流般的进行下去,直至白头到老,直至生死不离,也许在最后,他会执着他的手,细数那些年的风花雪月,然后完美落幕。

 

但事与愿违大概说的就是他们的故事。

 

生来不同的立场并非儿女情长能够轻松扳动。

 

他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独自坐在湖心亭的时候问过自己:是不是每一个上位者都面临着权力与感情的拉扯,他们都选了什么呢?

 

可是,他永远也不能得知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吧。

 

死之前,无数画面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最终还是定在了离开皇宫那天,因着贵妃一事被夺职的他跪在殿外,问着高高在上的皇帝,“你真的爱过我吗?”

 

殿内没了应答,许久,他的贴身太监推门出来,将他扶了起来,小声劝他赶快回去吧,陛下心情不好,再问下去恐怕就不是跪在这里这么简单了。

 

他怎会不明白老太监的好意,毕竟他是为数不多的看着他们两个一起长大,相爱再形同陌路的人,此时也不禁唏嘘物是人非。但还是执着得冲着那个方向大喊,“我今天只剩这一个问题,你爱过我吗。”

 

老太监叹了口气,架在他胳膊上的手不自觉的松开了些,好像他也想知道屋中那人的答案一样。

 

“如果还有来世的话……”

 

他听着屋里的声音,明明是三伏酷暑,却感觉脊背泛凉,连带着唇齿打颤。

 

“我忘了他最后说了什么了。”齐思钧淡淡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长出了一口气,似乎终于将过往尽数说出的释然,冲人粲然一笑,“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话,不然我不会没有印象的。”

 

我难以控制心中不断翻涌的情绪,抓起桌上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将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话压了下去。

 

“那,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我竭力装成了一个合格的听众,适时的露出遗憾的表情。

 

“我不知道。”齐思钧戴上眼镜,遮去了多余的情绪,“那是他的人生,我宁愿从没了解过。或者,周医生你有什么好办法让我忘了这些事情吗?”

 

我张了张嘴,放在桌下的手攥得发白,“你的情况有些复杂,我可能要研究一下治疗方法,你介意下周再过来一次吗?”

 

“好啊。”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我能感受到冷汗顺着后背浸透了里面的衬衣,因为那一瞬间,我觉得他看透了我。

 

我是个心理医生,可向来“医人者难自医”,我不再做梦了。

 

我开始每晚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一闭上眼全都是那个故事以及讲故事的人。

 

“你明明,连今生都给不了我。”

 

我,到底是谁,周峻纬……还是周帝?

 

人生往往是无数个身不由己拼凑而成,特别是成年人的世界。

 

不论你前一晚怎么体悟了人生,拯救了世界,第二天还是要爬起来工作。

 

我搅着杯子里的咖啡,抿了一口,皱起眉,不出所料,不加糖的咖啡苦的令人发指,却意外提神醒脑。

 

助理交代的事宜我一件也没听进去,满脑子只剩了一个念头:今天齐思钧要来。

 

我这一周的折腾总归是算不上没有任何收获的,起码,我发现,在我梦里的那个故事与他给我讲述的故事是有不小的出入的。

 

周帝和甄相究竟为什么会走到反目的一步,而甄相的死又和周帝有什么关系。

一场梦境是周帝一人的兵荒马乱,由爱生恨还是两个人无望的徒劳挣扎。

 

我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去写小说了,那种误会谣言一环扣着一环,再加点儿什么爱离别怨憎会求不得之类的,毕竟人们惯爱看狗血的故事,也许出于一种奇怪的满足感,自己难以经历的都希望在别人的故事里上演。

 

“今天怎么改喝茶了?”

我刚将茶杯放在对面的人面前,就听见他问,语气还是那样温温柔柔含着几分笑意,自然地回了句,“我记得你喜欢喝。”

 

话一出口,房间内我和他都愣住了,空气里似乎弥漫开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氛,看着他由于惊讶而微微瞪大的双眼,我心道不好,想解释却一时语塞。

我果然还是不知道该不该摊牌,话到嘴边,字斟句酌都不合适,总觉得怎么讲都像个变态。

 

最后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

 

“周医生,我们开始吗?”

“你……”我将手指搭在茶杯口轻轻摩挲,叹了口气,道,“你是想问什么吧。”

 

“所以,你记得吗?”

 

听到他问出这句话,我忽然生出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模糊中会想起一点儿。”我听见自己这样回答,“我想知道,这个故事到底是怎么样的。”

 

“我以为,我上次已经讲得足够清楚了。”他抿了口茶,苍白的嘴唇此时却显出些血色,“君臣陌路,嫌隙丛生。”

“可是,他们明明是相爱的。”我不自觉开口反驳。

 

他愣了愣,发出声笑来,“是啊,他们……到底困在故事里的,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罢了。”

 

我看着他极力维持的笑容,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刺着似的发疼,“你,别这样。”

 

他摇了摇头,“周医生,对不起,是我骗了你,我没做过梦,但是,我就是你梦里的甄相。”

 

如果几分钟前有人告诉我,我会遇见“鬼魂”,我一定要帮那人好好看看病,结果,此时,我竟认定了有病的是自己。

 

“你是在给我讲聊斋吗?”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企图从中看出些玩笑的成分,但徒劳而已,这个人,或者说,这只鬼,眼神一如既往的通透,明晃晃的向我说着,这都是真的。

 

“聊斋吗……他之前还挺喜欢给我讲聊斋故事的,我还记得他和我说我眯着眼算计的样子像那里面的小狐狸。”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那个他,是周帝。想安慰他几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哈,不用这样看着我,都过了几百年了,我早就不伤心了。”他靠在椅背上,伸展了下身子,“你可能不信,一开始,我以为那是我的执念,可后来,我发现原是他不愿放手。”

 

“我发现自己醒来的时候是周帝驾崩的第二年,时间过去太久了,我只记得一睁眼是一间产房,入耳便是一声婴儿啼哭,开始我以为我是转生了,却没想到低头就看到自己飘在空中,这时候我才明白,我这是没入成轮回,成了孤魂野鬼。”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我本想找找出路,却发现自己似乎被限制在了一定的范围内,没办法飘出更远。之后我明白了,我是被缚在了那孩子周围。你猜到了吧,那个孩子就是周帝。”

“唔,这样说不太好,其实他最多算是周帝的转世吧。我跟在他身边,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他还是和之前那样优秀,轻松考取了功名。”

“再往后,我以为他会这样顺遂一辈子,步步高升后娶妻生子,到暮年享个天伦之乐。却未想他二十四那年被人陷害入了狱。”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他想起了前世那些事。”

“他穿着破烂的狱服,倚靠在黑黢黢的牢房角落,极尽落魄。他就那样自言自语,说着‘对不起’。”

“他还是被证了清白,本应官复原职,可他上奏说染了病,请求辞官归家。本来安排好的亲事也一并退了,整日闷在房里,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世人皆说,周大人此番大抵是疯了。”

“只有我知道,他没疯,只是在写信,一封又一封我永远也收不到的信。一时间我倒不知,他是因为对我有愧还是被我最后留给他的那封信刺激了。”

“他被发现的时候也死在了湖心亭里。那天下了大雪,他拿着百十封信独自去了亭子,当然不是当初那个,不过,世上那么多湖心亭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将信都焚了,灰烬随着雪簌簌得落下,又融进血里,什么都没寻见。”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再睁眼,我还是鬼魂似的,而遇见的,还是他的转世。”

“我渐渐忘了他轮回了多少世,我又辗转了多少次。他总是有一个美好的开始,却因为想起我而毁了一切。”

“直到上一世,我在他临死的片刻竟然短暂的化出了实体。”

“这很扯,但是真的。我就那样乍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看到我的瞬间,喜悦,惊讶和痛苦混杂在一起。我却意外没了什么感觉。”

“我忽然发现,在岁月的打磨下,我对他的感情也许近乎麻木了,我想不起于我而言是百年前青涩少年时候的一份心动和离开人世时的痛苦了。”

 

他讲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看一眼已经听得云里雾里的我,兀自接着说了下去。

 

“我从他那里得知了一些真相。我的状态不是偶然,他的命运也早就被注定。”

“是他,用了拘魂禁术,想勉强维系我们之间本就该断了的缘分,求一个来世相逢。可那古旧的禁术本就支离破碎,他可能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吧。”

“倒不如说,上天都绝了这缘分。”

 

“峻纬。”我听他这样叫我,恍惚间那些梦境就连成了一串,在脑海里像烟花一样炸开,我却顾不得那些记忆搅得我头疼,毕竟,心的地方比头疼多了。

 

我的手指扣在桌子边缘,指尖按得发白,勉力将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思钧……”

 

“嘘——听我说完,我不知道是不是离开时的信没写清楚,我以为我死去朝堂的局势能更清晰,那是我能为你达成的最好的结果。后来我无数次后悔那个决定,但仅仅后悔而已。”

 

我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搭在我死死扣着的手上,安抚性的拍了拍,“我清楚不该问你爱不爱我,你却也不该答什么下辈子。更别说,你还随便耍小孩子脾气,害的我们两个人无用的纠缠了这么久。”

 

“不是的……我想,留住你的。”我费力的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找到解开咒术的办法嘛,不过好在找到了,我们都能解脱了。”

 

 

“周医生,周医生你终于醒了。”

我觉得头一阵钝痛,竭力睁开眼眼前是小助理带着关切的脸,我猛然一惊,坐起了身子,“我……这是怎么了?”

“周医生你在办公室睡着了,我刚进来怎么都叫不醒你,差点就叫救护车了。”小助理将一摞文件放在了桌上,又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周医生你是不是太累了,今天没有病人了,不如你回去休息吧。”

 

我努力梳理着脑子里的东西,那么真实的,是梦吗?

 

“齐思钧走了?”好半天我问出了一句话。

“齐思钧是谁?你今天没有预约病人啊。”小助理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我摇了摇头,让他出去了。

 

齐思钧是谁?

他原本是我的爱人吧。

 

我倒在椅背上,手搭在眼上,感受着黑暗。

 

周帝,甄相。

 

他们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连失败的咒术都这么像。

 

我没能忘了那段记忆,他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说他不在乎那段感情了,我若是还没能看出他在说谎,我也就愧对自己做了这么多年心理医生,也不配说自己爱了他那么久吧。

 

他还是那样不愿意欠别人的,就像当初选择自己牺牲换取朝中势力的分散一般,这次,他也选择让我驱散了最后一抹残魂,换得的许是我可以长久的安稳的活着吧。

 

我没能拒绝他,或者,从开始,我就没能拒绝他的所有愿望,才会有这荒唐的一世又一世,只为兑现一个下辈子的承诺。

 

眼泪濡湿了手背,温暖的触感仿佛几分钟前他握住的感觉。

 

“这次,你可以好好的,一直的活下去了。”他最后这样说。

 

我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说不清那是因为我不忍心,或是,只是因为,我不敢再去独自步入下一个明知没有他的来世。

 

后来,我没再做过那个梦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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